《贾平凹及其文学的文化意义新探》读后
眼光、真话与文化
——《贾平凹及其文学的文化意义新探》读后
孙见喜
九十年前,一帮年轻人高喊“打倒孔家店”,一时风起云涌。八十年后,一帮中年人提出“打扫孔家店”、“盘点孔家店”,且脚踏实际、躬耕践行,于是有了对孔子学说新的价值发现,有了用孔子思想疗救当今人际关系和精神危机的多种探索,有了世界各地的三百多所孔子学院。九十年前的“打倒孔家店”,自有其政治背景和特殊语境,经过近百年的沉淀,该蒸发的蒸发了,该打捞的打捞了,余下了清亮而透明的时空,事物的本来面目和价值就不容再含糊了。不容易啊,近百年来我们才长进了这么一点点!
贾平凹不是孔子。但对他的研究似乎也浓缩成一个相似的过称。三十年来,这个处事谨小慎微的农家娃,把文学看得无比高妙,就胆颤心惊地从文字的谷底摸索攀登,先写小故事、儿童文学,后写曲艺段子、小小说、诗歌、文论,而后才正二八经地由短篇小说而中篇小说而长篇小说,文学创作的基本训练他没偷懒过一步,在他成为文坛注目的对象的时候,几乎“被评论家追赶得尿尿都尿不净”。他每一步都说是在试验,试着试着,就冒了一回险,《废都》撞下了大乱子!一时搅乱了刚被学院派肃整起来的文学秩序,这位胆小的农家娃经历了平生第一次的灭顶之灾。于是,他只有坐下喘口气,稍许,又猫起腰重新辨认文学之路。
他咽下一口唾沫,猛地跳起身,向空中打了一拳!从此,他几乎以每两年一部长篇的速度,连续快速出击,直到《秦腔》和《高兴》。可笑一些瞎眼的评论家,自《废都》之后,一直还拿着十八世纪的老杆子秤充当市场管理员,贾平凹卖萝卜,他用这杆秤,贾平凹卖绒布,他用这杆秤,甚至贾平凹卖山卖水卖月光他还是用这一杆秤,反反正正,贾平凹横竖不是人。终于,不同的声音出现了,说是中国当代文学若听任这些人的指引,早晚要掉到沟里去,不管他说得多么振振有词,最后都是要把有创造活力的中国作家引到洋人的脚下当龟孙子。
而贾平凹要当的是,纯正的中华文化的继任人。
这基于三点:
一是他持续不断的为小说中国化所作的努力。比如语言,他鄙视欧化句式,重视民间语言,用特殊语境激活古汉语;二是他坚守民族文化立场,相信云层之上都是阳光;三是他始终如一的民间性视角。贾平凹不是贵族,他的血管里流淌着平民百姓的血液,国家日益富裕,农业反而凋弊,他要问个为什么;全国都在大兴建设,到处寸金寸土,而农村却有大片土地荒芜,贾平凹疼得心里滴血;大量农民涌进城里,却只能到垃圾场去淘破烂,贾平凹甘与他们为伍,一碗无盐的汤面几乎使他声泪俱下!
这就是我们的作家。
可是,我们的瞎眼评论家,却把一顶顶“伟大”的帽子五体投地的奉予那些与底层人民豪无关系的作家和作品,我不知道他们的良知是不是叫狗吃了?
在这里,青年评论家孙新峰面对这一团团的虚浮迷雾,坦言真话。他不仅持客观、平静、公正的阅读眼光,更在于他心无芥蒂的健康心态。这青年身上无“看人有笑人没”的恶妇习气,有的只是我手写我心的坦诚与阳光。他说只阅读贾平凹的小说还不算是吃透了作品,他几次到贾描写过的乡村亲自考察,看是贾平凹写了假生活还是一些评论家说了瞎话,孙新峰不相信那些远离当代社会生活的评论家只凭几本外国人的理论书,就能把描写中国现实的作品评得准确。在这里,只有生活这杆秤才是永恒的,它不仅秤作家,也秤评论家。目中只有西洋理论而无中国生活现实的评论家只能是瞎眼评论家。
孙新峰已经出版了几部学术专著。他还获得了几个奖,这奖虽不能说明一切,但也证明了某个方面的价值,至少证明了勤奋坦诚与正果之间的逻辑关系。孙新峰论述贾平凹的文化意义从具体作品入手,又从与其他作家的比较中寻找差异性信息。他的结论与雷达的研究结果相近:贾平凹是自然之子平民之子,中国文化精神和美学精神之子;他饱啜传统文化之雨露,博采现代文明之精英;他一面坚持中华民族的审美精神,一面以极大的注意力关注着世界文学的动态;贾平凹追求的是以本民族的思维方式和表现来抒写中国现代人的感觉和生存,状绘从传统向现代转化中民族灵魂的痛楚和蜕变;他的创作河流是趋世界文学而动的,但那河床却是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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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涵真元